全民写作,机制下的网络文学热

作者:大发文学

①欧阳友权:《网络文学自由本性的学理表征》,《理论与创作》2003年第5期。

据中文互联网数据资讯中心2017年2月发布的《艾瑞咨询:2016年中国网络文学作者洞察报告》显示,通过对16家文学平台的监测,仅2016年1至10月,短短10个月内,累计新增的网络文学作者数量达142.4万。20年的积累,网络原创作品数量十分庞大,增速惊人。例如,作为网络文学阵营霸主的阅文集团作品总储量已超过1000万部,原创小说覆盖的行业达90%以上。据中南大学网络文学研究团队统计,“阅文旗下起点中文网的作品储量累计达300万部,红袖添香作品192万部,榕树下作品236万部。此外,晋江文学城作品超100万部,17K小说网作品97万余部,纵横中文网有作品49.5万部。其中,字数达200万以上的小说,起点中文网有2891部,纵横中文网有2178部,17K小说网有653部,红袖添香有86部,晋江文学城有55部。篇幅上1000万字的小说,起点中文网有19部,纵横中文网有12部,17K小说网有3部。文学网站日更新量突破1.5亿字,这意味着现在一年发表的原创网络作品数量,将远远超过传统文学过去60年纸介印刷作品的总和。”

但在当下,网络文学作家群体的绝大部分仍是由未接受过系统文学培养的“草根作家”组成,对于他们,邵燕君表达了绝对的尊重,她甚至认为这批网络时代涌现出的文学作者实现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文化民主革命。她谈道:“文学创作是一种特殊的才能,它要求创作者具有观察社会的能力及对文字的敏感性能力,这与是否接受过正统中文教育没有太多直接关系,关键是作者吸收了什么样的文化养分以及他是否生活在一片特别活跃的文学创作土壤里。”而对于创作门槛低导致的文学作品质量参差不齐等问题,邵燕君也持有相当乐观、包容的态度,在她看来,广大的“低等文学创作”是优秀文学作品的创作土壤,优秀网络文学作品的产生与这块土壤的宽广、深厚、活跃程度直接相关。在网络文学出现以前,中国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才数量十分稀少,中国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才数量十分稀少,而如今中国网络文学读者已有近4亿人,作者约有千万,有更多人的投入才更有可能生产出好的作品。

②文学史系列书籍合集:洪子诚:《中国当代文学史》,,2018年4月查询。

网络文学作品大量涌现,离不开网络写手高扬的写作热情。从早期的网络写手,到近年的“大神”作家,网络写作者前赴后继,名家辈出。最早一批网络写手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开始了网上文学创作,主要代表人物有痞子蔡、安妮宝贝、李寻欢、宁财神、邢育森等。他们不是职业写手,而是文学青年,创作并无功利目的,多出于对文学的热爱,对自我表达与自我言说的渴望。因此,他们的作品极具个性化特征,语言幽默,思想前卫,作品拥趸很多,这也为后来网络文学创作热潮的出现奠定了作品和读者基础。这批写手最早可以追溯到罗森《风姿物语》开创的玄幻小说先河和痞子蔡《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到了2003年,VIP付费阅读模式兴起,网络文学网站寻找到了新的商业发展模式,职业化网络作家群体规模更加庞大。与早期网络文学写手因爱好而进行业余创作不同,这一时期的网络写手选择与文学网站签约,进行专门网络文学创作。网络写手高额的收益和较低的入职门槛使得越来越多普通的文学爱好者投入职业写作的行列,网络文学“全民化”写作势头更加高昂,加剧了网络文学的创作热潮。根据阅文集团招股书显示,截止2016年12月31日,阅文集团共有作家530万,文学作品840万部。可见在文学市场步入商品化、产业化轨道的当下,网络文学创作已经由“圈子写作”变成大众行为。正因这些或出于热爱而写作,或为了生活而写作的网络写手的不断涌现,全民化写作得以保持鲜活的生命力,中国网络文学才能在这二十年内取得长足的发展,并不断创造着令人振奋的市场价值。在网络文学二十年这个时间节点上,究竟有多少文学网民上网写作,在变动不居的网络空间要统计出精确数据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有调查统计结果显示:“19家文学网站当前的写手总量高达916.13万人,2015年新增写手数量为124.53万人,顶尖写手数量为1642人,其中写手数量达百万以上的网站有小说阅读网、晋江文学城、起点中文网,创世中文网、起点女生网、云起书院、晋江文学城、中文在线17K等网站2015年新增写手数量都在10万以上,顶尖写手达百名以上的网站有起点中文网、创世中文网、晋江文学城、小说阅读网、榕树下、红薯中文网、看书网、红袖添香、潇湘书院等。”另有统计表明,“截至2017年12月,我国网络文学用户已达3.78亿人,其中手机网络文学用户3.44亿人。45家重点文学网站的原创作品总量达1646.7万种,年新增原创作品233.6万部,网络文学创作队伍非签约作者达1300万人,签约作者约68万人,总计约1400万人。”

在网络空间中产生的文学意味着作者与读者有着深切的互动关系,它包含着集体智慧。对于网络文学的未来发展走向,邵燕君认为,中国网络文学已发展20年,我国阅读群体对于文学的评判标准以及偏爱的类型已经发生极大的变化,而这些变化直指人类基础的欲望改变与社会变革。在当今网络时代,人的生命形态与前网络时代是不同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家庭秩序等已发生了的变化,当网络媒介成为文化主导媒介后,它自然而然地有望成为主流文学,而随着新的媒介产生,也会有新的文学形式出现。

③黄鸣奋:《网络时代的许诺:人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文艺评论》2000年第4期。

④欧阳友权、吴钊:《我国文学网站社会效益评价研究》,《人文杂志》2017年第2期。

“如果我们把一个个网络部落比喻成一口口深井,整个网络文化空间就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水源系统,各种流行的网络文艺就是这个地下水源喷涌而出的水流。”这是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邵燕君为她担任主编的网络文化词典《破壁书:网络文化关键词》所写的一句序言。8年前,邵燕君从一位身在“精英阵营”的“学院派”文学研究者进入网络文学研究领域,作为该领域最早的开拓者之一,她在北京大学开设了关于网络文学研究的课程。在当时,邵燕君将这门课程的开设称为一场学术冒险,她坦言,在网络文化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同学们懂得比她更多。在课间交流时,邵燕君让同学们自由发言,这时她才发现同学们聊天的内容她已完全听不懂了。她认识到,原来同学们平时上课时只是在用她能听懂的话语与她交流,除非找到“切口”,否则那套“方言系统”不会向她开放。

网络的平等开放精神决定了写作主体广泛的可能性。在互联网环境下,只要拥有一台支持TCP/IP协议的计算机终端,无论是谁,身处何方,都能轻松实现信息资源的快速共享。在互联网中,任何人都有着平等的创作机会,只要有写作的想法和表达的欲望,就能进行网上写作。网络时代的许诺就是:人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此外,网络空间以其空间虚拟、身份匿名的特质,给网络写作蒙上了一层狂欢的色彩。随着现代化程度的不断提高,现代都市生活的节奏日益加快,这种快节奏生活带来的巨大压力导致了当下都市人难以回避的现实问题。网络空间中身份的匿名化为网民提供了巨大的言说自由。真实身份的隐藏,使得写手可以在道德法律允许的以“无我”表现“真我”,可以轻松快捷地借由网络及时抒发现实生活的感受,尽情抒发自己的喜怒哀乐,卸下现实生活中的“盔甲”与“伪装”,做“真实”的自我,满足大众现实生活中因各种因素不可达成的宣泄欲望。通过满足大众的宣泄欲的方式,网络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以敲击键盘的方式进行自我表达,网络写作蔚然成风。

③华尔街见闻:《月活用户超1.7亿!网络文学"霸主"阅文集团递交招股书》,,2018年4月查询。

网络文学不再局限于类型小说

另一方面,网络文学“全民化写作”的创作热潮也与网络时代的精神指引密切相关。网络文学在中国成长的二十年历史,也是互联网在中国更新换代的历史。互联网是自由精神的产物,也是无数网民自由创造与平等参与的结晶。这个自由平等的环境,孕育出了开放、平等、兼容、共享的互联网精神。自1994年互联网进入中国以来,将众多独立计算机终端紧密地连为一体,互联网精神也顺着这“不可见的网”,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人们的写作方式,越来越多的人通过移动终端,在网络空间中进行文学表达。

1998年3月22日,台湾理工男蔡智恒开始在台南成功大学电子布告栏连载小说,到5月29日,他花了2个月零8天时间在网络上完成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34集连载。成为中国互联网上第一部“网人写网络化生活”的畅销小说,开启了中国网络言情类长篇小说的先河。从此,“全民写作”掀起创作热潮,网络文学进入了一个新的高峰期。伴随着移动终端技术的革新,微博、知乎、简书、微信公众号、微信朋友圈等各类移动终端平台百花齐放,作为承载大众创作和阅读的新兴媒体平台已经成为当代网民的网络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除此之外,互联网自由平等的精神关怀使得任何人只要拥有可以入网的移动信息设备,就可以进行意见发表、事件记录或虚拟创作。可以说“全民写作”就是文学网民的“狂欢节”。

后来,当邵燕君读到北京大学中文系一位韩国留学生的博士论文时深受启发,论文中提及,传统学者要研究网络文学,首先要将自己当成一位“外地人”,要能听懂“土著”的语言,才有资格讲话。这时她意识到,这些由网络方言形成的话语本身携带着整个时代网络文化的能量,如果要评论网络文学,必须要精通这套话语体系。在发展了20年后的今天,网络文学已经成型,内部具有的较为重要的成果与法则,呈现出来的就是话语。为了更好地理解网络文学乃至整个网络文化,她带领学生们编写了这本网络词汇词典《破壁书:网络文化关键词》,将它呈交给主流社会,在书中对网络词汇的起源、文化内涵、在不同时空与文化中意义的转化和词汇的多种用法都做了学术性的梳理。

从文学自身发展需求的角度而言,网络文学的通俗化写作兴起,还在于市场经济对传统文学市场的冲击。自从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以来,中国文坛首次直面市场经济浪潮。“千禧年”代际之交社会和文化的“转型”,商业社会中消费趋向的明显化,激化了传统文学的表征危机,使其不可避免地走向文学舞台的边缘,让位于通俗文学、亚文学等。之所以在这一时期通俗文学、亚文学全面异军突起,离不开喜爱、拥护它的市民阶层读者群。受“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策主导,一向以精英性著称的传统文学日渐曲高和寡,难觅知音。而通俗文学的叙述内容更贴近群众,满足了普通市民阶层闲暇娱乐的精神消费需求,从而受到群众和市场的推崇。中国当代文学史记载,中国文学发展到了90年代,受消费主义影响,“对现代都市活物化现实的表现,在文学创作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展开”。这个“展开”一方面表现在以林白、陈染为代表,彰显个人体验的“新体验”“新形态”小说的兴起;另一方面还表现在文学的主要表现对象的转变。由80年代主要体现“体制内”的人和事转向了展现都市白领、个体户以及普通市民日常生活中的都市趣味。如朱文的《我爱美元》、邱华栋的《都市新人类》、何顿的《生活无罪》等,成为这一类型文学的主要代表。由此可见,反映个体经验、体现都市居民日常生活的作品成为20世纪90年代文学的重要内容。

注释:

网络成为文学创作的优质土壤

二十年后的今天,受互联网以及消费社会共同影响下的文学写作出现了文学与市场“联姻”的现象,大众化、祛魅化趋势明显。较具代表性的是“80后”文学创作广受追捧。诸如韩寒、春树、郭敬明等作家快速走红,甚至春树和韩寒还登上2004年亚洲版《时代》杂志封面,产生国际影响。他们的成功虽然大部分原因来自于大众传播媒介的强大推力,但其作品本身的大众色彩和文学祛魅不可忽视。例如,韩寒的作品始终没有离开都市日常生活描写。开创了3年销售100万册销售奇迹的《三重门》,主要刻画的是一个中学生叛逆、反抗最终辍学的故事。虽然作品本身稍显稚嫩,称不上完美,但仍受到广大青少年读者群体的热捧。从其作品内容角度的看,离不开作品对于中学生成长过程中可能遇见的师生关系、同学关系、亲子关系的全景呈现,准确反映的的青少年在青春期的微妙情绪波动以及情感困惑,以及为广大已经历或正在经历过应试教育的人发声。再如郭敬明,2003年以一部《幻城》登上文艺社科类图书销售排行榜前三名;2007年,青春校园题材的《悲伤逆流成河》出版一周销量破百万,成为当月中国图书销售量排行榜前三。着重介绍繁华都市中富二代、女白领、大学生们的恩怨纠葛的《小时代》系列出版后,也陆续创造各项销量神话,后来郭敬明推出了《小时代》的系列电影,虽口碑不佳,但也取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这些小说是否存在美学价值和思想意义等文学性问题的讨论我们暂且搁置一旁,但就其娱乐性而言,其作品的确反映了广大青少年群体以及都市白领等层次的读者的生存现状,并且将一系列的社会现实中剑拔弩张的矛盾置于明面上讨论。这一情况本身满足了各类读者群体对于消闲娱乐目的的诉求,在阅读这类作品的同时也获得了一种情感上的宣泄,从而达到自我心理的平复。由此可见,随着历史进程的推进以及社会经济的繁荣发展,在当下消费导向的社会文化环境中,文学若想克服自身的拘囿,重新占据公众视野、提升自身影响力,势必要满足大众对于文学消费的各项需求。文学回归民间已成大势所趋,这是网络文学回归大众的重要背景。

②欧阳友权:《中国网络文学二十年》,《创作与评论》2018年第1期。

大发国际网址,经历了长时间的发展,我国网络文学内部创作环境与读者口味等方面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已进行网络文学创作近17年的张铠对此感受深刻,他认为,这20年来网络文学更加贴近普通读者,更加深入到社会与生活中。“网络文学诞生于互联网刚兴起的年代,那时电脑价格昂贵而且上网成本高,普及度十分低,只有少数读者能看到网络小说。这部分读者以大学生为主,因为他们拥有电脑的比例最高。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获得电脑与上网的成本越来越低,尤其是智能手机普及之后,任何一个人随时随地都能打开网站或者手机软件看自己喜欢的小说。”张铠表示,不但读者的口 味发生了变化,读者也开始分层,不同年龄与阶层的读者同时存在,导致不同阅读网站应运而生。网络作者想要脱颖而出,不但要写作功夫过硬,而且要对自身做好定位,确定自己的读者是哪类群体,从而确定哪一个平台更适合自己。

注释:

⑤张斌、李俪《中国网络文学用户达3.78亿人,创作队伍总计约1400万人》,中国新闻网:-17/8516356.shtml.2018年6月16日查询。

随着更加贴近社会与生活,如今依托于网络的文学创作逐渐从边缘地位向中心聚拢,或成为当代文学写作和阅读的中心。张铠更大胆预测,或许再过10年、20年的时间,网络文学就会成为主流文学。他指出,“第一代的网络文学作者接受传统文学熏陶的比例较大,我们一边阅读传统文学,一边吸收多元文化。20年后,现在的新生代网络作者大多数是看我们的作品也就是网络文学成长起来的,他们受传统文学熏陶较少,部分甚至完全没有阅读过,那么他们创作的作品就是网络文学。当一个时代大多数作者都从事网络文学创作时,这就成了网络文学的时代。”

网络技术的“平权式”规制,颠覆了“金字塔”式结构模式,消除了传统体制下文学作品的“出场”焦虑,拆卸了文学创作、发表资质认证的门槛,谁都有权力上网写作并发布自己的作品,谁也无权阻止他人创作和发表,这就给了每一个文学钟情族以网上圆梦的机会,使来自民间的文学弱势人群有了“人人都可当作家”的平等权力,形成了“全民写作”的新机制。“网络文学解放了以往的艺术自由中的某些不自由,为文学更充分地享受自由、更自由地酿造自由精神的家园装备自由的引擎,插上了自由的翅膀。在互联网上,文学打破了创作身份确认的藩篱,任何人只要你愿意,都可以上网写作和让写作上网,因为‘在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大狗小狗都可以在这里‘汪汪’叫上一通。”1994年中国加入国际互联网时,网友们呼吁:“全世界网友联合起来,网络的自由就一定要实现!”文学圆梦的“全民写作”机制就是这一愿望的现实体现。手机文学、博客和微博创作出现后,“自媒体”文学创作大行其道,让“全民写作”更加普及。2011年以后,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移动终端以及移动互联网的发展让文学写作更趋全民化、年轻化。微信出现后,有了微信公众号的新平台,为公众的自由言说与表达提供了更为方便的场所,“全民化”写作已成为当下网络文学作品的主要来源。总体看来,“全民写作”机制的产生一方面来源于文学自身的需求,另一方面则受到网络信息技术特点的影响。

2.二十年网络文学的创作热潮

在互联网广泛普及应用、消费升级的大环境下,网络文学以强有力的态势迅猛发展。经过前20年的积累,如今我国已拥有3.78亿网络文学阅读群体,几乎占据中国网民总体数量的一半。在知名网络文学作家、类型文学作家张铠看来,不论网络文学还是传统文学都属于文学范畴,也同属于文学这种文艺形式在某个较长时间段内的具体表现方式,并集中体现出这个时期内的社会特征。他表示,在纸媒时代,实体纸质文学应运而生;而在互联网时代,网络文学、电子书逐渐兴旺并蓬勃发展,这是时代赋予文学的特征。而在网络文学经历过20年的发展之后,只要是存在互联网的地方就会很容易地出现这种文学形式,即便是传统文学的作者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网络文学的影响。

网络时代的到来已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移动网络和信息技术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迅速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方式。在网络技术日新月异和消费社会市场导向的大背景下,传统文学自身的拘囿日益明显,文学创作面临新一轮的转型。恰逢此时,立足于移动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以及互联网精神的关照,“全民写作”使得写作本身再也不是一种被束之高阁的少数人行为,更不是被精英垄断的某种崇高技艺,文学写作体制自此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转变,写作成为一种日常化、全民化的行为。正是出于群众对于文学创作本身的需求以及互联网自由、平等、兼容、共享精神的引导,网络文学创作迎来了“全民化写作”大潮,文学重返民间成为不可逆转的大趋势。

①艾瑞咨询:,2018年4月查询。

1998年,经典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以网络为载体在BBS论坛上一经连载后,引起了热烈反响,小说中“痞子蔡”与“轻舞飞扬”青涩的爱情故事甚至成为不少“80后”的青春回忆。作为中国第一部 “由网络人写网络恋爱供网友阅读”的网络长篇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开启了中国网络文学的先河,其里程碑式的意义已远远超出了作品本身的精彩程度。时至今日,中国网络文学已走过20年历程,随着互联网的迅猛发展,网络文化新格局的进一步形成,在优秀网络文化产品与科技的共同结合下,网络文学进入了繁荣时期。无论从作家群体、作品存量、读者群落和广泛影响力来看,中国网络文学俨然已成为世界独一无二的文化现象,并几乎成为我国各类网络版权内容IP的基石,为影视、动漫、游戏等行业提供着创作素材、内容及支撑架构。而类似于《第一次亲密接触》的类型小说也已发展成为网络文学的核心,演变成一种独特的写作特征和行文方式,符合现今网络文学作品所具有的商业化价值。更有相关学者指出,随着传播规模的逐渐扩大,我国网络文学开始进入某种程度上的“文化反哺”阶段,有望与美国好莱坞电影、日本动漫、韩国电视剧等全球流行文艺一样,成为具有国际竞争力、能够代表本国特色的文化输出力量。

1.文学圆梦的“全民写作”机制

作为连续两年进入中国作家财富排行榜前20名的网络文学作家,张铠坦言,“读者喜欢什么我便写什么。”他认为,网络文学的特殊性就是依靠互联网传播,而目前互联网已普及至普通大众中。无论人们身在何地,从事何种职业,只要拥有一部智能手机就能轻易地看到网络小说。十分重要的一点是,目前读者通过互联网传达的喜好与反馈十分直接且迅速,这会直接影响到作者的创作热情与经济收益,从而大部分网络文学作者自然会顺应民意,写读者爱看的作品。与邵燕君持同样观点,张铠表示,没有必要将经典名著和网络文学相比较,但因为庞大的基数,网络文学一定会产生伟大的作品和作者,量变定会产生质变。

网文作者会根据读者喜好进行创作

但是否因为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之间的相互渗透而模糊了它们之间的界限呢?对于记者这个疑问,张铠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认为,虽然双方互相互渗透、影响,但就目前而言,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还是有比较清晰的界限。他告诉记者:“网络文学作者不仅是热爱文字,更是把文学变为养家糊口的工具。所以网络文学作者更多地会考虑市场反响。一本书写出来会不会有人愿意为之买单,这是网络作者非常关心的。而传统文学作者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的感受,市场和读者都排在自己身后。除此之外,一般而言传统文学作者观察社会现象,由此写一部小说。而网络文学作者首先编一个有趣的故事,然后将社会现象写进故事中。”

当下,邵燕君将网络文学定义为网络时代的文学,也就是网络人的文学,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当代文学。她表示,学术上将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直至当下的文学定义为当代文学。但由于学院派学科划分时对网络文学存在某种隔膜或偏见,大众谈及当代文学时还是特指主流文学,而忽略了目前的网络文学也是当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她告诉记者:“在最初时,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之间最大的差别是它的构成元素并非来自于传统的中国新文学,而更多地吸收了来自于日本动漫、武侠小说、欧美畅销书及电影、电子游戏等多元的文化元素,但到了今天,这两者已开始自然而然地融合。”邵燕君举例说明,目前网络文学中开始出现具有纯文学因素的作品。例如曾受邀到北京大学举办讲座、中文系出身的网络文学作家冰临神下就明显具有纯文学的根底与倾向。这样网络文学作家的出现,让她对于当今网络文学的“文学性”有了新的思考。

虽然主流文坛对网络文学的关注和接纳已不再是新鲜话题,但部分学者仍表示在商业化的不断侵蚀下,网络文学正日渐丧失它的初衷,会因为跟随大众的审美而丢失文学价值。对于这种顾虑,邵燕君指出,随着网络时代的全面到来,网络文学不会仅局限于网络类型小说,而将汇集更多的文学传统,成为“网络时代的文学”。此时,学院派学者更应找准自己的定位。研究者不仅要以“学者粉丝”的身份“破壁而出”,将网络文化带进学院研究,还要“作为粉丝学者破壁而入”,让学院研究的成果进入粉丝文化领域中。

虽然一部分社会大众仍对以“玄幻”“仙侠”“都市”“穿越”等类型化小说为主的网络文学存在某种偏见,但不容回避的是,任何文化领域经过市场的自然竞争后,成为主流的一定是类型化作品,包括影视剧、动漫等众多文艺类别。对此现象邵燕君认为,这是经过多年实践后,创作者与受众之间的契约关系,大众认为类型化的文艺作品最符合阅读口味,而创作者遵守这些法则最容易获得成功。她表示:“网络时代最需要颠覆的就是精英中心主义,在当代的文化环境中,商业是本分并不是原罪。在合法的基础上,商业最基本的功能就是满足普通人的娱乐需要,经过充分的商业化之后一定会产生细分市场,那时小众而高雅的文学也会找到它们良性的生存空间。”但邵燕君仍想强调的是,对于部分未受到关注但优秀的网络文学作品,需要得到权威成熟的评价系统的推介。她表示,现有评价标准主要根据市场商业数据以及网络文学内部网站的点击量、排行榜、新书排行榜等制定,但目前学术研究界一直也在为建立网络文学评判体系做出努力。中国作家协会预备成立中国网络文学史料集研究项目,通过解析《网络文学编年选》《网络文学经典解读》《网络文学20年研究》等,用一种纯文学的标准在网络文学中寻找能够打通文学史的作品,并进行重点推介。

网络文学话语体系的建立

网络文学从边缘地位向中心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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